第5章冷暴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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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回那间租来的、十平米的小屋的。钥匙插不进锁孔,试了三次,冰冷的金属在颤抖的汗手中滑脱。门关上的瞬间,她背靠着门板滑落在地,像一具被抽走了骨头的木偶。一夜未眠。她甚至没有开灯。窗外,城市那永不熄灭的、流动的霓虹灯光,透过薄薄的窗帘,在她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斑驳。她抱着膝盖,坐在冰冷的地板上,身体还在因为后怕而发抖。张明华那张扭曲、狰狞、被烫红的脸,和他最后那声非人的惨叫,在她脑中反复回放。她想到了报警。然后她自己否决了。她要怎么说?一个“酒后失态”的领导?一个“反应过度”的下属?她没有任何证据,除了他脸上的伤。而那伤,是她亲手造成的。在“组织”看来,这是“殴打上级”。她想到了辞职。这个念头是如此强烈,她几乎要等到天亮就去收拾东西。可是……她想到了父母那张“一辈子终于出了个大学生干部”的骄傲脸庞;想到了自己四年政法系的“优秀毕业生”;想到了那场全省第一的笔试。“沉没成本”——这个她刚从“互联网”上学来的词,像一把冰冷的锁,拷住了她的脚。她不甘心。她不能就这么灰溜溜地,像一只败犬一样逃走。天快亮时,苏晴站了起来。她走到衣柜前,那扇摇摇欲坠的柜门上贴着一面廉价的穿衣镜。镜子里,是她那张苍白、惊魂未定的脸。她的目光,落在了挂在柜门上、那件她昨天刚洗干净的——白色棉布连衣裙。那件象征着“阳光”、“活力”、“金花”的裙子。她伸出手,却不是去拿它。她从衣柜的最底层,翻出了一套衣服。那是她母亲怕她刚工作、穿得“太学生气”,硬塞给她的。一套深蓝色的、老气的涤卡布料裤装,裤腿宽大,上衣还有一个假领子。她面无表情地换上。她走到镜子前,解开了马尾辫,用梳子(沾了点自来水)把头发梳得紧紧的,在脑后盘成一个最老气的发髻。镜子里的人,变了。那个“扑面而来”的“亮色”消失了。取而代d代的,是一个面色蜡黄、神情呆滞、穿着“工作服”的、模糊了性别的“影子”。她甚至故意没有好好洗脸,任由眼下留着一圈青黑。她要亲手“杀死”那个“金花”苏晴。第二天,早上八点二十五分。当苏晴再次推开505室的门时,办公室里那两个“活人”的反应,比昨晚的尖叫还要刺耳。李姐正拿着小锉刀修指甲,锉刀划过指甲的“沙沙”声,在苏晴推门时,戛然而止。老刘正展开《人民日报》,报纸的“哗啦”声,也在苏晴进门时,凝固了。两个人的目光,像探照灯一样,射向苏晴。他们看到了她的新“造型”。李姐的嘴角,慢慢地、不可遏制地,勾起了一个“果然如此”的、充满胜利感的嘲讽。那神情仿佛在说:闹啊,你再闹啊?还不是得乖乖回来,装成这副“奔丧”的样子。老刘的反应则更深沉。他只是抬了抬眼皮,那双永远浑浊的眼睛里,闪过一丝……不是同情,而是“失望”。他看了一眼苏晴,然后摇了摇头,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,重新把视线落回了报纸上。那眼神仿佛在说:“丫头,你把路走绝了。”里间